农民工“书记”的幸福追求
作为支部书记,邱兴堂认为,必须出面帮老乡谋得更好的生存环境。鲁力 摄 邱兴堂,大巴山里走出来的农民工,曾和1万多四川达州老乡一样,以水泥工的身份开始追寻“深圳梦”。罗湖区2007年开始在同乡村设置流动党支部,他成为黄贝岭辖区四川达州流动党支部书记。 凭着与老乡天然的地缘情感,加上对工作的投入,邱兴堂在深圳收获了稳定的生活,也赢得了周边人的认可。邱兴堂的幸福体验,得益于深圳对外来人口管理模式的创新,而现在,他仍在思考,如何通过流动党支部让更多老乡融入深圳,过上幸福的生活。 农民工当上大运火炬手 扎根深圳,这是来自四川达州的外来务工人员邱兴堂当初南下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而现在,这个目标似乎已经实现,邱兴堂不仅当选四川省劳动模范,还入选深圳党代表。今年大运开幕前,邱兴堂以农民工代表的身份,成为罗湖区选送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大运火炬手之一。尽管仍然顶着“非深户籍”的帽子,但邱兴堂认为,不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来看,他已经在深圳过上了幸福生活。 2000年,在老乡的介绍下,邱兴堂怀揣600元钱,从老家四川达州碑庙镇来到深圳淘金。位于罗湖区的黄贝岭村和罗芳村,是四川达州老乡的聚居区,也是邱兴堂的落脚地。和所有老乡有着同样的经历,水泥工成为邱兴堂的第一份工作,然而,在尝试日复一日砌砖打墙的重体力劳动之后,一直在老家当医生的邱兴堂,感觉有些吃不消。此后,邱兴堂利用自身的医学知识,在罗芳村租了间房开起了小诊所。尽管生活并不算富裕,但在这间不大的诊所内,邱兴堂认识了许多老乡,并渐渐适应了深圳城中村的生活。 深圳经济多年的快速发展,吸引了越来越多像邱兴堂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2007年,仅罗湖区就有外来人口超过85万,其中有20万外来劳务工由于地缘、亲缘和业缘关系,聚居各个城中村而形成“同乡村”,邱兴堂所在的罗芳村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为更好地管理和服务外来劳务工,罗湖区委组织部尝试在同乡村建立“流动党支部”,发挥劳务工党员的先进性参与同乡村管理。事实上,这个社会管理的创新举措也成为邱兴堂生活的转折。 “听说黄贝岭街道要成立流动党支部,我第一时间就表达了参与的意向”,邱兴堂回忆说,他曾想过各种办法,希望能与深圳“发生点关系”,但各种努力却总难如愿。为了能当上“书记”,他大胆地毛遂自荐,并以自身的诚意说服了街道办的领导,最终获得信任。邱兴堂说,直到从罗湖区委书记刘学强手中接过党旗,他才第一次感觉到,融入深圳的机会来了。 流动支部给老乡家的温暖 “对方愿意赔偿,我们也要大度一点,又没有生死仇恨,何必闹僵了,对双方都不好”,9月的一个下午,记者采访过程中,邱兴堂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正忙着调解一宗因劳资问题产生的纠纷,同时还要安抚一位意外受伤老乡的情绪。邱兴堂说,为老乡维权、为政府维稳,是他当书记4年多时间里最主要的工作。 为了扩大流动党支部在老乡中间的影响力,邱兴堂曾自费印刷了数千张卡片,见到有需要帮忙的老乡就派发一张。此外,他还找来一家网吧的网管,学会了上网和打字,“我是个农民出身,如果能掌握更多信息,给老乡一些更实惠的帮助,他们会更认可这个组织”。 “老乡在外打工,生活艰难而枯燥,流动党支部哪怕给一点点温暖,老乡就会很感动”,邱兴堂说,作为支部书记,他就必须出面帮老乡谋得更好的生存环境,尽管有些要求让街道办“感到为难”。 在邱兴堂的提议和推动下,一些老乡生病了,流动党支部的党员们会拎着水果去看望;有老乡遇到劳资纠纷了,流动党支部会出面帮忙协调。最近,黄贝岭村正在实施旧改,而邱兴堂的工作,既要帮老乡平稳过渡,争取合理的搬迁补偿,也要给政府工作创造良好的环境。 因为多次成功的调解,流动党支部在老乡中的知名度渐渐提升,邱兴堂也获得了更多信任。尽管书记的身份没有给邱兴堂带来多少实惠,但他认为,一个人的工作,除了带来经济收益,也要能实现自我价值。 邱兴堂因为出色的工作,获得四川省劳动模范荣誉称号,并当选深圳党代表。“作为一个外来人口,我对帮助过我的人,都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邱兴堂说。 让老乡融入深圳体面生活 没有权利的实现,就没有人格的尊重,这是邱兴堂接受采访时,经常在嘴边提及的一句话。正因为生活在基层,与老乡们有着共同的遭遇,当自己已经被深圳这个城市接纳时,邱兴堂的梦想更大了。他希望改善老乡群体的生存境遇,让他们找到立足深圳的渠道,让他们也能感受到生活在深圳,是体面的、是有尊严的。 “老乡们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如果我不能改变什么,我至少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在邱兴堂经常处理的纠纷事件中,如果老乡受了欺负而没人买单,邱兴堂只能自己先垫上,比如送人去医院、垫付医药费,拿出几百元先行赔付等。邱兴堂认为,一个老乡的悲惨遭遇,会让其他人产生联想,进而形成群体事件,如果不能现场解决问题,邱兴堂也努力让老乡看到希望。 流动党支部,给了邱兴堂一个融入深圳的平台,然而,因书记身份而产生的苦恼也不少。邱兴堂说,为了维稳,他经常自掏腰包解决当务之急,很多本不属于流动党支部协调的问题,越来越多的从政府主管部门转移到流动党支部。邱兴堂说,作为流动党支部,主要的工作是党员管理,但现在,社会管理的任务已经远远超过了党员管理,这给他的工作增加了不小的压力。 “我希望流动党支部的社会管理职能,能够向综治办挂靠”,邱兴堂说,因为缺乏“政府背景”,他出面协调纠纷时,往往遭遇老乡的质疑,而在同政府协调相关事务时,他也面临“体制外”的尴尬。“很多时候,我只能依靠同情和理解,还有我个人的热情来开展工作,这似乎不是长久之计”,邱兴堂说,如果有一天他的经济状况不佳,需要花更多时间谋生,他希望流动党支部的运行,还有制度可以保障。 ■声音 实话实说,我是来深务工大军中的幸运儿。 作为达州老乡的“代言人”,除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更希望改善老乡的生存境遇,让他们找到立足深圳的渠道,让他们也能感受到生活在深圳,是体面的、有尊严的。 ——黄贝岭辖区四川达州流动党支部书记邱兴堂 记者观察 流动党支部管理边界应明确 同乡村里的流动党支部,无疑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它因社会管理创新而生,承担了相当一部分社会管理的职责。从大巴山里来到深圳“淘金”的邱兴堂,如果没有流动党支部的设立,可能与其他外来务工人群一样,依然悄无声息地谋生于城中村内。但正因为这个社会管理的创新举措,邱兴堂得以从一位普通的外来劳务工,变成党支部的带头人和1万多老乡的维权代言人,并有机会与这个城市的主政者接触。 邱兴堂的成功,用事实证明,发挥流动党员的带头作用,以老乡特有的亲近感进行管理,能够有效化解外来人口与这座城市产生的摩擦,让许多大的危机化解在萌芽状态。然而,正因为邱兴堂的成功,流动党支部的定位和作用,似乎正在发生变化。记者采访过程中,邱兴堂多次说到,他的工作只能依靠个人热情,维稳技巧,以及他人对老乡情的认可。但流动党支部维稳的成功案例越多,一些本属于行政部门管辖的事件,也越来越多的堆积到这个小小的流动党支部。获得了众多荣誉的邱兴堂,很难拒绝相关部门的维稳需求,但如果事无巨细大包大揽,邱兴堂的精力也迟早会跟不上。 记者认为,充分发挥流动党支部社会管理功能的同时,应该明确它的管理边界。一些适合党支部书记出面协调的工作,应该充分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主管部门进行合理地引导。对于一些有着明确管理主体的问题,相关行政部门也不能推卸责任。只有对流动党支部功能作出清晰而明确的定位,才能确保这个社会管理创新的组织,能在一个合理空间内,发展壮大并发挥作用。(杨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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