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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中文:晴空一鹤排云上——写于《柳鸣九文集》首发之际
发表时间:2015-10-14    来源:党建网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我认识柳鸣九是上世纪50年代末,我们原是一起在文学研究所文艺理论组的,也在一个办公室。1964年,文学所的几个外国文学研究组分了出去,与《世界文学》杂志合并为外国文学研究所,他就主动要去外国文学所,专门研究法国文学去了,从此少了联系。

 

  改革开放后,已经30多年,我常常读到他的一些文章、著作。最近10多年来,他邀请我参加他主编的世界著名作家作品的编选工作,联系倒是多了起来,也頻頻相互赠书,我早就发觉我的这位老友,已然是挺拔于我国法国文学研究界的一棵大树,一位大家。

 

  在世界文学中,法国文学以其先锋性、创新的自由与追求,对人类命运的敏感、睿智与热情、包容与多样、绚丽多彩为特色,它酿制的各种多姿多彩的文学思想,常常为其他国家的文学提供了创造性的灵感。恕我冒昧,这些特色是否可以说,它们大体构成了法兰西之韵。在柳鸣九的著作里,我就体验到了这种法兰西文学的精神。

 

  文革后不久,柳鸣九在外国文学规划会议上做了个报告,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批判了日丹诺夫主义对外国文学研究严重的消极影响,后见到了文字,读后深为感动,觉得文章气度宏大,写得有胆有识。我知道,那时绝大多数人还在日丹诺夫主义的影响下没有清醒过来,特别是受到苏联的社会主义文学影响较深的朋友。果不其然,有的同事批判柳文,认为批判日丹诺夫主义就是丑化马克思主义,还在为日丹诺夫主义辩护!

 

  这一批评还未结束,1981年柳鸣九编选的《萨特研究》出版,这不仅是对外国文学界、同是对我国思想界的一个冲击。外国的主义、思想派别众多,都被先验地冠以资产阶级反动思想,但是它们资产阶级到什么程度,反动到什么程度,可说罔无所知。《萨特研究》的发行,引起了思想界的震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三四年间,中国的不少知识分子正经历着一个自我反思、自我批判的过程,我也是如此。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与“自由选择”,促进了他们的自我反思和自我批判。要改变自己已经被外力固定化了的、僵化了的本质,即那个旧我,唯有在原有的思想基础上选择新的思想,用以激活自己,丰富自己,改造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获得新的本质,不断形成新的自我,发现新的自己。结果发觉,原来这个自我是个有思想的人,可以思想的人,能够思想的人。这种人的发现,自然也给我们的学术研究带来新的变化。在人与人之间、在人与社会之间、在学术研究中间找到了自己。一旦找到自我,我真有一种解放之感,而且发现别人对你的解放是并不可靠的。但是这类思想当时被当作“清污”对象而受到批判。不过好在“清污”本身只搞了28天,它自己倒被当作“清污”对象只得嘎然而止了!今天再读柳鸣九写于1980年的《萨特研究》序文,仍然感到它的思想锐气与真正的先锋性。那时哲学界忙于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活动,似乎还未能像柳鸣九那样很快就提供深刻评价当代西方哲学思想或哲学家个案研究的文章来。

 

  柳鸣九在80年代初就推出了法国文学史,我就想到,他真不简单,在肃杀的文革年月,他还没有得到大赦的命令,竟然自作主张解放了自己,“恢复”了自己的研究工作,这真是个先知先觉的先锋了。而当时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还都在卡夫卡的“审判”与“城堡”里徘徊无依,突围无门,不知明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命运呢!后来见到他的20世纪法国文学史的出版,以及后来有序地编选了那么多思想各异、流派纷呈、思潮众多的法国作家作品,我就觉得他不是一位我们所惯见的一生只研究这个外国作家、那个外国作家的专家。柳鸣九是一位既有深刻洞察力的作家研究的专家,但魄力宏大,又是一位能够对法国文学进行总体把握、具有自己个人文学史观的自成一格的文学史家。没有一个大文学史观是做不到这点的。正像他后来讲的,文学史的研究,作家研究,包括文学流派、思潮的论述,都要以作家作品为基础,有关文学史的理论探讨也是如此。这一说法看是简单,实为诛心之论,这可能是与法国的文学史家朗松的观点相呼应的。我国一个时候的当代文学史写作所以变来变去,加加减减,在于文学史不是文学作品的出场史,而仍然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地受到“以论带史”的影响,这样哪有文学史的真实原貌呢?作者对不同作家、各类作品可以有所偏爱,但作为文学史的作者应对各类作家兼容并包,给以不同的评价与位置。柳鸣九的法国文学史,正是切实贯穿把作品视为文学史的最基本起点,所以它真实地表现出法国文学的宏放大度、宽容热情、创新多变、睿智深思、流派纷呈、色彩斑斓的整体性特色来,而且正是这些特色,也构成了柳鸣九本人独特的学术个性的品格。

 

  我再要说的一点是柳鸣九本人及其著作在我国的法国文学研究中实现了超越。他主编的法国文学史,迄今为止是部最全面、最完整的法国文学史,他的理论著作见解精深。他主编的法国作家选集、流派、思潮集、世界文学名家精选集,等等,竟有两百多种。在常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个法国文学研究组好多年的工作量,但这都是由他一人完成的,真是令人惊异。这是巨大的才智的爆发与体力的超越。他受教与先辈李健吾、郭麟阁、陈占元等,但在法国文学研究方面,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鸣九坐拥一座书城,但这不是藏书家的书城,而是他以惊人的毅力和智慧,亲自建筑起来的一座法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书城。俗语云,书中自有黄金屋,柳鸣九把他的陋室变成了黄金屋了呢!我听说他常常在这座书城——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面前徘徊,欣悦于自己的精神创造。这是一种多么雅致的情怀,同时也让他的老友的我,分享着他的一份真情般的欢愉!

 

  诗经有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中国人取名常从诗经,或名鹤鸣,或名鸣皋,取名鸣九就显得不同一般了。怎么鸣九?诗人刘禹锡有诗云:“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柳鸣九在晴空排云而上,把法兰西之韵与法兰西文学的诗情,洒向了中国的九霄蓝天!

  

  作者钱中文,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教授、博导,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外文艺理论学会名誉会长,著名的理论批评家 

网站编辑:穆菁